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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ne Asia基金會國際講座 京都大學名譽教授辻本雅史教授談「亞洲共同體與素讀論」
文/日文系-黃美惠老師     【2018/11/30】友善列印
第9回One Asia基金會國際講座,徐興慶外語學院長特地邀請日本中部大學副校長、京都大學名譽教授辻本雅史教授蒞臨本校講學。辻本教授是教育史、日本思想史研究的知名學者,著作等身。以單著專書為例,《近世教育思想史の研究》(思文閣出版、1990年)、《「學び」の復権》(岩波現代文庫、2012年復刊)、《教育を「江戸」から考える∼學び・身體・メディア》(日本放送出版協會、2009年)、《思想と教育のメディア史―近世日本の知の伝達》(ぺりかん社、2011年)等,均為日本思想史研究領域的頂尖學術成就。

辻本雅史教授的講題訂為「亞洲共同體與素讀論:江戶知識的形構方式」,以其深厚的學術成果為基底,深入淺出地解說江戶時代知識人學習中國古典漢籍,以「素讀」建立起來的江戶儒學的知識樣態。

辻本雅史教授指出,東亞在文化方面建構了「漢字文化圈」,日本、韓國、越南等東亞國家都共享著中國古典漢籍的文本。在各國,如何閱讀該文本,其方法論同時也是學術和思想的歷史發展。在日本,所謂中國古典漢籍即指四書五經。儒學即為閱讀四書五經的學問。孔子是距今2500年前的人物,孔子的思想記載於經典,流傳至今,後世藉由閱讀經書便可與孔子對話。因此,300年前的江戶時期亦是藉由閱讀經書,學習孔子的思想。然而日本要如何克服閱讀漢文的障礙,辻本教授針對江戶儒學的學習方法與此時的「知識」特質做以下說明。

日本原本無法讀取的中國古典漢籍,採用轉換成日語語法之「漢文訓讀法」的策略來閱讀。江戶時期的孩童約7歲左右開始學習,把2000年前的中國古代漢文典籍、經書以日文訓讀出聲朗讀。孩童時期發聲背誦古典漢籍的「素讀」是熟習訓讀的基礎學習。那麼,為何江戶時期的孩童教育必須學習漢文古籍呢?理由是當時的孩童在接受菁英教育時皆從背誦、閱讀經書開始,若非以漢文書寫即非學術文章。從菁英培育的觀點,以京大地理學教授小川琢治三兄弟為例,小川教授一家為東大、京大的教授,自小即學習「素讀」,而1949年獲得第一位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的湯川秀樹,實為小川教授胞弟,同樣自小學習「素讀」。據湯川自述,可能是「素讀」帶給他極大的影響。簡言之,在江戶時代的日本,「素讀」是所有學習的先決條件,江戶知識的基礎是建立在「素讀」學習上的。相反地,基於歐洲近代科學的「近代知識」,是建立在以文字讀寫起始的現今學校教育的學習上。在近代學校中,否定了不理解涵義地背誦經典之「素讀」的學習方法。

辻本教授說明江戶時期取得學習用的漢文典籍的途徑。真正開始學習「素讀」的17世紀前期,日本靠進口明清、朝鮮的教科書,稱為「舶來書」。然而,當時能閱讀沒有標點的教科書極為少數。且因量少而價貴,僅限擁有特權的知識人。當時的教科書的出版,多屬科舉導向的朱子學學習書。朱子為了正確讀解《四書》而撰寫了《四書集註》。因此,17世紀前期日本的知識人,藉由明代集註註釋書籍(四書學)來理解朱子學。換言之,學習朱子學,事實是在學習朱子註解的四書。再者,將漢文文本轉變為可閱讀的本子,是17世紀的學者工作。至第二世代,教科書即轉換為有標「訓讀」的本子,在日本出版。相對於「舶來書」,將在日本出版的本子稱為「和刻本」。辻本教授提出獨特的觀點,認為17世紀為日本的「媒體革命」(文字與出版),因講座時間所限,說明予以保留。

辻本雅史教授指出,「素讀」,是貝原益軒(1630-1714)提出的學習論。辻本教授笑談益軒是他江戶時期最好的朋友。「年輕記憶力強時,時常熟讀四書五經,並增加次數以達記誦」(益軒《和俗童子訓》巻之三)。貝原主張「將四書每天一百字熟讀一百遍,並且默誦默寫」,他認為 :「四書能夠默誦的話,便能在此基礎上通達義理,閱讀各類書籍也能駕輕就熟」,「在寫文章方面也會得到很大的幫助。如此,只要學習並熟記《四書》,初學的進度也可說是完成了大半」(同上)。以四書為例,字數有52,804字,每天一百字計算之,即528天,約一年半至兩年可以全部學習默誦。

辻本雅史教授指出,「素讀」的文本是儒學的原典,是富含孔子思想的經書。如果發出聲音背誦經典,即使手上沒有文本也能夠脫口而出經書的語言。這是因為把整個經書的內容都嵌入了自己的身體裡。從這個意義上來說,辻本教授稱「素讀」為「文本的身體化」。身體化的語言是孔子的神聖語言,運用這樣的語言來思考並表達自己的思想。把文本身體化的日本,即使不懂口說,但可透過身體化的漢文經典與朝鮮、中國知識人交流溝通。如同康德視拉丁語為傳達西洋哲學思想的語言一樣。因此,江戶的知識分子總是以漢文撰寫知性文章。這也意味著「以漢文思考」。儒學是用經書的語言來思考,並僅能以漢文的語言來表達的知識。這就是為什麼對現代人「而言乍見像是扼殺知識的素讀學習,卻是江戶日本人在孩童時期無法避免的必修學習課程。當然,原本江戶儒學知識的建構方式即與近代學校不同。
  
辻本雅史教授指出,現代大學毫無例外地都是以源自歐洲的近代知識作為基礎。這與東亞昔日曾經共享過的儒學知識截然不同。今天的近代知識能夠做什麼?又隱藏了些什麼?這是我們對當今大學的可能性和局限性的一種重新思考。現在「媒體革命」正在迅速發展,學生不再閱讀書籍,與當前的媒體形勢息息相關。這同時也是大學以其為前提之近代知識的危機。為了思考這樣的知識型態,遠眺近代之前、以「素讀」建立起來的江戶儒學的知識樣態,將會充滿無限啟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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